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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1章「圈套!这是个圈套!」
一群杨可栋的亲兵扑上来,道一声得罪,就制住了杨朝栋的护卫,又拿住了杨朝栋。
「大胆!你们敢以下犯上!」杨朝栋怒不可遏,「杨可栋!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你敢背叛杨家!」
「背叛杨家的是你!」杨可栋喝道,一边展开杨皇后的懿旨,念道:「皇后殿下谕令!吾闻戚畹恩重,联辉帝室,更宜尊国法!吾膺丕绪,统御六宫。每念外家,唯恐干律逾恒,蹈恃势之愆也。况附逆之祸乎!悉知惊变,骇不敢闻!」
「咨尔国舅杨朝栋,智昏易惑,颟预无知,乃蒙蔽清明,为奸宄前驱,愚不可及,忠孝两弃!尔将兵来,为弑君乎?」
「著即拿问,以杨可栋接管兵权,静侯朝廷调遣——此谕!」
杨朝栋呆呆听完妹妹的谕旨,如遭雷击。忽然他反应过来,挣扎道:「这是假的!是乱命!我不服!我不服!」
「假的?乱命?」杨可栋冷笑不已,「那你还矫诏出兵呢!那些读书人几句鬼话,就让你昏了头,你就要率兵谋反!父亲肯定还在,你却坚信他已战死,提前发丧!」
「你是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!」
「你还有脸来关帝庙祭拜?神目如电,宁无愧乎!」
杨可栋指著兄长的鼻子,一脸愤恨:「你这个蠢货!就是那些士卿的一把刀!一条狗!就凭你们,也和皇叔斗?皇叔运筹幄手方里乏外,旱就防备你衍造反了。」
「你以为你是在帮妹妹?你这是要害她!真正的南朝之主,一直就是皇太叔!」
「播州大权若是在你手里,我们杨家迟早要被灭族!」
「你疯了!你疯了!」杨朝栋眼睛血红的瞪著弟弟,梗著脖子怒吼,「这么好的机会,你为何要帮朱寅这个权臣!他许了你什么好处!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」
「我为何要帮他?」杨可栋神色讥讽,「因为他不会输,他一定会赢!而你们根本赢不了!所以我不是帮他,我是帮杨家自救!」
他上前恶狠狠的从杨朝栋身上扯下祖传的银印,喝道:「将他关押起来,仔细看管,等我父帅和皇叔回来发落!」
「诺!」他的亲兵立刻押著杨朝栋,关在在关帝庙的后殿。
随即,杨可栋一手挈著杨皇后的懿旨,一手举著杨氏祖传的印信,召见播州诸将议事,宣读懿旨。
他是杨应龙的次子,不费吹灰之力,就处理掉了几个兄长的心腹将领,名正言顺的夺取了三万大军的兵权。
而之前意气风发的杨朝栋,则是成了亲弟弟的囚徒。
杨可栋一入主帅帐,帐外就慢悠悠的踱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身穿鸦青的茧绸褙子,头戴一顶诸葛巾,看上去似商似儒。
「杨将军这一手,真是利刀快马,雷厉风行啊。范某佩服。」
「范先生怎么还亲自到了?」杨可栋瞟了来人一眼,都懒得起身,「你是信不过杨某?」
他不喜欢这个姓范的人。此人是朱寅手下那种干脏活、做阴事的间谍头子,而且地位很高,估计类似于锦衣卫同知甚至指挥使的地位。
范忆安知道自己不受待见,他也不以为然,自顾自的坐下喝茶,笑道:「将军是太叔殿下的故交旧部,在下岂能不放心,又岂敢不放心?在下是来送信的。」
他伸手入怀,取出一颗蜡丸,轻轻放在杨可栋的茶案上,「中书令徐相的亲笔信,你一看便知。」
杨可栋打开徐渭的信,不由眉头一皱,「为何要进城?除了我麾下的三万播州军,各路叛军加起来还有十来万人,一旦进城,那是什么后果?徐相爷的计策,是不是太冒险了?」
原来,徐渭居然让他和叛军虚与委蛇,和叛军一起进入句容城。然后封锁句容城,配合戚大将军,将叛军一网打尽。
可是,句容城中有不少百姓。若是将叛军关入城中,那城中的百姓就会陪葬。
「这是没办法的事。」范忆安说道,「江南江河山丘密布,不是北方那种平野,不利于骑兵追击。打败叛军很容易,可要是歼灭就难了,他们逃入水中和山林,那就是数以万计的山贼水匪,到时剿不胜剿,后患无穷。」
「所以徐先生的意思是,尽量困入城中全歼。至于城中百姓,入城前先驱散出去。不愿意出城的,那就顾不上了。」
「好。」杨可栋点点头,「我的播州兵,到时可以围困句容城,可我只有三万人,句容城也算大城,我不敢说能堵得住叛军。就说金慧根的两赣军,多是畲兵,很是彪悍,也算一个劲敌。」
「赣军?」范忆安微微一笑,「赣军很快就会反正了,还是朝廷的兵,翻不了天。播州军和赣军联手,还怕堵不住五六万团练勇营?」
杨可栋闻言眼里一跳,不禁心中发毛。
这仗还没有开打,叛军就败局已定啊。
原本的叛军主力,就是播州军和赣军。自己的播州军已经站在朱寅这边,若是赣军再反正,那么叛军就只剩下五六万团练、两万多官军。
又怎么是京师禁军的对手?
幸亏自己对朱寅太过了解,选择站队朱寅。否则的话,自己也会给叛军陪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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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州军中的夺权之变刚刚尘埃落定,申时行的使者左光斗就到了当涂大营。
范忆安听说左光斗到了,立刻藏身帷幕之后。
须臾,左光斗就被领入大帐。
他假扮一个商人,但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书生。
「二国舅,杨宣慰呢?」左光斗不是第一次来见播州大营见杨朝栋了,所以也不见外这出身桐城大族的富家公子一身清贵的书卷气,进入大营如入酒肆,潇洒自如,旁若无人。
因为他是代表申时行来的,是来传达命令的。
「家兄病了,卧床不起。」杨可栋随口撒了个谎,「播州军务,暂时由我代掌。」
「哦?这么不巧?」左光斗微微一怔,「二国舅,在下可否面见杨宣慰,申先生有话对他说。」
他之所以故意称呼杨可栋为国舅,是要提醒对方:你是皇后的兄弟,比谁都希望皇帝不是傀儡。
杨可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,「家兄这一病,来势汹汹,已经请过本地名医,也都是一筹莫展。眼下正在昏睡。申相公有什么话,说与在下也是一样。」
左光斗深深看了杨可栋一眼,没有看出异常,这才沉吟著说道:「江西总兵金慧根已经到了常州,两万赣军只等几位老相公一声令下。申先生说,请播州军到句容,等候金慧根的赣军,还要等候镇海卫指挥使石玎、新安卫指挥使张彦、松江参将刘荣久等武臣。」
「到时各路军马一起汇合在句容,加上团练乡勇,兵马不下十三万,声势浩大。可这么多兵马一起入京勤王清君侧,若是没有主帅坐矗调度,怎能号令如一?」
果然是在句容会师!杨可栋心中有数,他装模作样的点点头,抚摸著下巴上的短须,说道:「没错,蛇无头不行。这十几万兵马乱哄哄的,若是各自为战无人掌总,那就是乌合之众,取败之道也。」
左光斗继续说道:「天子和太后虽为奸宄挟制,却再次衣带诏血书传旨,封申先生为钦差大臣,江南经略使,总督直隶、浙江、江西军务——」
杨可栋闻言,心中一哂。
衣带诏?你们这是《三国演义》看多了吧。
他当然不会说这是矫诏,煞有其事的说道:「那再好不过!我绝对拥护申先生!他这个江南经略大臣,我第一个认!谁敢不奉诏受先生节制,杨某首先就不答应!」
「好!」左光斗抚掌,「国舅爷痛快!国舅爷今日的忠心,将来的太子爷一定会知道!他一定会感谢你这个舅舅!」
杨可栋道:「我可不敢让将来的太子感谢我!我们兄弟只想为国除奸!只想保住当皇后的妹妹!朱寅不除,朝野不宁。权臣不去,四海不安!朱寅一旦篡位,皇后会是什么处境?只为这一条,我们兄弟就要听从正人君子的号令!」
眼见杨可栋态度坚决,左光斗完全放心了。
临行前,他送了一副申时行的书法,却是「松筠之节,帝室干城」。
杨可栋佯装欢喜道:「得申公一幅字,何幸如之!惭愧!惭愧!」
隐隐似有愧色。
等到送走了左光斗,范忆安从帷幕后踱出,看著申时行的书法,笑道:「好字!好字!不愧是当了十年首辅的人。」
杨可栋道:「这个左光斗光风霁月,清肃潇酒,像个真正的君子。叛军之中,这种人才实在太多了。我真是为他们遗憾呐,卿本佳人,奈何为贼。」
范忆安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郁,「即便真是道德君子,可若不知天命,不知大义,那也是无益于国、死不足惜。」
南京,太叔府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皇太叔朱寅已经秘密回京。
他只带了一百多个亲卫回府,然后封锁消息。
可是朱家的老仆们,却发现主人带回来的亲卫,都是陌生面孔,但他们并没有多想。
他们高兴都来不及。因为外面都说主人死在天竺,全军覆没了。如今主人突然秘密回来,他们焉能不喜?
但主人一回来就下令封口,不许泄露他秘密回京的消息。
却说「朱寅」带著一百多「亲卫」夜间入府,立即进入含章堂,然后屏退所有仆从。
等到周围无人,一个身材高大的亲卫说道:「姑爷,现在你已经进入朱府,宁大脚不在南京,宁二姐也不在,你可以看自己
的「儿子」朱君瀚了。」
「看完你的「儿子」,就应该召见徐渭、戚继光、徐小白等朱党了。」
所谓看自己的儿子」,就是弄死朱寅唯一的儿子朱君瀚。所谓召见,就是斩杀徐渭等人。
这个被称为姑爷的人酷似朱寅,正是申时行的孙女婿,吴虑!
当然,在申时行等人眼中,他叫服部千虑,一个在华多年的日本忍者。
「不急。」吴虑冷著脸,「我知道怎么做,还不需要你来教我。你们别忘了,我是申阁老的孙女婿,也算你们的主人。你们听我安排即可。」
「姑爷错了。」那亲卫冷冷一笑,「几位老相公临行前说的分明,明面上你是主,可私下里我们必须商量著办。事关重大,不可不慎!」
「只有杀了朱寅的儿子,除掉徐渭等铁杆朱党,清君侧才能万无一失。府中很多老仆,都有可能看出你的破绽,此地不宜久留,应该立即行动。」
吴虑说道:「杀朱寅的儿子容易,只要让乳母抱过来,直接掐死就行。可问题是,朱寅儿子一死,势必会引起阖府惶恐,我还怎么召见徐渭等人?」
「我的意思是,最好先召见徐渭等一行人,等他们到了之后,就以叛变为名全部斩杀。府中家奴见我斩杀他们,只会以为他们真的背叛了我,却不会怀疑我是假的。」
「这样,我就不会露馅,还有机会杀朱寅的儿子。」
那亲卫其实是个世族私家密谍,他想了想吴虑的话,觉得这话也有道理。
「好,那就先解决徐渭等人,再杀朱君瀚。」
「先通知徐渭他们来朱府议事吧。」
说完从怀里取出七八封密信,都是给朱党要员的。上面的笔迹模仿的朱寅亲笔,足可以假乱真。
他们这些私家密谍,其实比锦衣卫更善于做这种事情。
吴虑点点头,「那就送出去吧。让他们在亥时初刻之前,全部秘密入府。」
随即,几个伪装为朱家亲卫的密谍,就悄然出府,分赴各地送信。
他们虽然是新面孔,可早就想好了借口:比如朱寅的老亲卫大多战死,他们是新选的亲卫。
等到送信的间谍离开,忽然管家靳云娘进来,看著似乎有点陌生的主公,禀报导:「主公刚回来,要不要沐浴洗尘?」
吴虑摇摇头,「不用了。我还要连夜召人议事。」
靳云娘又道:「主公还没有见过小主公,父子同心,主公要见见吗?」
吴虑挥挥手,「晚点我再去看,我有大事要办,暂时无心去看君瀚,你先下去吧。」
「是!」靳云娘领命退下。
那亲卫头子松了口气,说道:「朱家一个女管家,都很是不凡。刚才我真担心她看出破绽。虽然你本来和朱寅有八分相似,又刻意装扮,可看此女的眼神,她还是察觉到你和之前有点不同。」
「无妨。」吴虑笑道,「我们事者本就掘于伪装,我本来就和那个朱寅有八分相似,兰岂能轻易看出破绽?再说,这么长时间不见,就算朱寅本杨,也会和之前有点不同。」
说完他站起来,「走,我们先去议事堂等候徐渭他们。议事堂怎么走?」
那亲卫头子取出一张朱府的地图,看了一眼说道:「在中庭东园,走吧。」
接著,众杨就一起往议事堂而去。一路上的仆从,看见「朱寅」的身影纷纷行礼。
不一会儿,一百多杨就到了变庭东园,内外严密把仏。
朱家仆从们怎么也想不到,大摇大摆来到此地的大群亲卫,原来都是敌杨。
可他们毫不知情,还上前为这些杨掌灯。
吴忧等杨刚进盘东园,忽然对面的西园,院门毫地打开!
大群甲兵,足有四五百人,甲衣铿锵的冲出西园。
几乎同时,驻仫前院的家兵,也突然进盘变庭。
「坏了!变计了!」吴虑的亲卫头子,见状大惊失色。
「圈套!这是个圈套!」他抽出腰间的长刀,「御敌!杀出朱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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